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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洁的共享空间

小劫 王

November 20

如此课本

偶然看到钱钢2006年接受采访的文字记录,当时正值唐山大地震30周。原先我只知道他写过《唐山大地震》,但真的不知道这本书居然已经成了香港的中学教材。以下为访谈摘录:
钱钢:这本书在86年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再版,所以很多人没有见过,这不奇怪。奇特的是在香港教育局,在1987年把它列入跨入97以后的中学课本,这导致在1988年以后,所有香港的中学生都要读一课《我和我的唐山》,他们中学毕业会考的时候要读整本的《唐山大地震》,还要写读书报告,所以你在香港的网页上可以看到《唐山大地震》的读书报告下载区。很多人在写。这其实超出一本书的范围,书不过是一个作者记录的事实,而这些阅读其实他们可以生发出他们的东西,他们对于人性的思考,对于生和死的关注。有些读书笔记写得非常有意思。结果有这样一个情形,香港的青年人,因为当年的中学生今天可能早就大学毕业了,成为媒体的主管甚至成为一家公司的高管。从今天的十几岁到三十多岁的一代人,整整一代人,他们能讲述李玉林,讲述卢妈妈,讲述张家五姐弟。特别是今年张家五姐弟被列入香港中学一年级的课本里,叫《张家五姐弟》,所以很多人对凤敏、凤霞、凤丽、凤琪又很熟悉。有一天我跟香港大学生聚会的时候,大学生跟我问长问短,问唐山大地震的事,这时候有一个内地的孩子来读大学的,他非常好奇,他说:“请问钱老师,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说唐山大地震,”我说:“你知道吗?”他说:“我上学的时候,自然课的老师给我们讲过。”我说:“你没有看过我的书?”他说:“没有看”。我说“所以当然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他说“很抱歉”。很有意思的一幕,后来很多香港的学生就跟他讲,你不知道啊?这本书是怎么怎么回事。
October 27

天使送电线

(记录于1026日)

下午到达公司办手续,在临近写字楼的草地,我被一个小男孩叫住了,他绝对是“小”男孩,顶多两岁吧,走路还跌跌撞撞(其实,我也不是特别肯定他的性别)。

我差点看不见他,如果他不碰到我。这是一块带铁围栏的草地,隔着生了铁锈的栏杆,他伸出肉乎的小手,打了我一下,我一回头,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小家伙长的是这个年龄段标准的帅哥(也许是美女?),白白胖胖,洋洋气气,干干净净。他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截手指头长短、被过分扭曲了的电线!但是他为什么要叫住我呢?也许他没叫吧。然后我就走开了,怀着一丝不舍,我确实想多看他几眼。可依照一种惯性的自制力,我没有回头。

但当我迈第二步,他却再次叫起来,回头一看,他挥着手中的电线,着急得几乎想哭,吐出了并不清晰的三个字:“送给你!

这三个字让我顿感清爽,好像心里突然窜出了棵薄荷。由于过度震惊以至于愣住,没来得及接电线,他就以为我不喜欢,随即不甘心地蹲下去,从地上抓起一把落叶,火急火燎塞给我,说:“这个,要吗?要吗?”

我有点想逗他玩了,故意不要。他就又蹲下抓起另一把落叶,我象征性地拿了两片,可他还想捡起更多送我,脸上写着的全都是渴望与人交流的表情。但我不可能一直陪他,只好说:“阿姨走啦,谢谢你!”他就把嘴张得很大,笑出声来,向我挥他的肉乎小手。

这个小孩子多好,他肯定是在草地里发现了什么秘密,急于与人分享,于是招呼每一个路过的人。我习惯于把上小学之前的孩子称为“小畜生”,他们真的是一头头欢欢喜喜,糊里糊涂的小动物。可是人长大了,就不能这么直接地表达你的善意了,也许由于害怕被伤害,很多人心里都揣着火热的、期待与别人交流的心,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冷峻的模样,时间长了,嘴上也许就真的刻薄起来。

想起一个作家的话,他认定“人越老越无耻”:“年轻人,怎么都是好的,见不得不好的事,而且想变得越来越好,可是长大以后呢,就越来越能包容恶,越来越无耻。”还为无耻找了个借口,叫做“带病生存”,他说:你我他都是有病的,为什么病人之间就不能互相体谅呢?意思就是,让一直抨击他的人歇一歇。

不过,这种说法却很可能成为做恶者的借口。

呼唤一种更具建设性的理论。

记得张悬说过,在她眼里,待人真诚并不意味着不解人情世故,口无遮拦,满嘴放炮,而是待人时不去刻意揣测对方的性格和心理,不去“对症下药”。用自己的方式与别人真诚沟通,就ok

October 26

广告创意。。。

     房东刘姐昨天对我的临别赠言中,提到了育儿经验:“知道吗?小孩子4个月大就可以喂蛋黄了,开始的时候喂1/4,慢慢加量,这样的孩子记性很好。”然后就开始满心欢喜介绍他的神童儿子:“他三岁就可以认世界地图、读报纸了,他爷爷一直训练他的。有一天走在街上,他突然自己念广告牌:中国联通。”

      最后一句话真的是对我有启发:如果将来策划广告,可以让一个刚会认字的小孩子念商品的名字,肯定很有喜剧效果和传播效应。比如,让一个3岁神童念“通顺钢铁厂”,“宝发轴承”,一定不会单调。

      最应该被替换掉的就是急支糖浆,省得每次都要为了看点节目忍受老虎追美女的荒诞画面。其实,老虎追美女没啥,关键是创意太无趣,不如换一种诠释:老虎其实是王子变的,知道美女咳嗽,为了加快速度送上药水,就只好变成老虎狂奔不止,但当追到美女跟前时,就变成了帅哥了,喝了糖浆的美女当时就吐出了一口痰,不咳嗽啦。
      或者呢,改成美女追老虎。因为急支糖浆在人类圈的好名声传到了动物界,在流感肆虐的今天变成了无比紧俏的东西,于是连老虎都跑出动物园从人类口中夺糖浆,美女就只好虎口夺糖浆了,为什么一定要美女去追呢?因为老虎一回头看到美女,腿就软了。伟大女性引导人类飞升,让动物崩溃。

     刘姐还向我介绍一种职业:摆书架。公司的老总都需要有一个专业人士帮他布置书架,这个专业人士会得到一大笔钱负责买书,布置书。这种行业的收入非常高,刘姐认识一个摆书架的人,摆一个书架(连购书成本)可以拿到17万,这还不算多的呢,说得我心里直痒痒。。。。。。

October 23

医院见闻

从没如此频繁进出医院,15天以来,每天都要掀一遍北方公共场所惯用的塑料帘子(这种帘子放在医院里极不合适,易于传播疾病)。在此期间,我惊喜地发现自己苦中作乐的潜力,甚至每天罩着不透气的口罩去医院时,心里竟然会生出一丝期待:肯定又能听到很多故事(可见,没有最贱,只有更贱)。在十几个人同时输液的小空间里,你能看到一出出随时上演的生活live show,了解一堆不着边际的细枝末节,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人物,听到几耳朵仅仅是有趣,毫无意义,甚至无厘头的对话。不过,以下两则是我认为比较沉重的故事。

 

1,  愤怒的老兵。大部分人并非圣贤,有所付出之后都希望或多或少得到一些回报。这个95岁、曾经是国民党、跟随傅作义出生入死的老兵正是为自己没有得到相应的回馈感到不满。他人很瘦弱,蜷在椅子上,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只看到几袋子的药挂着,正在缓缓流入他的静脉。他坐在我的同侧,我甚至都没有怎么看清楚他的脸。他满腹牢骚地和周围的人唠嗑。抱怨由医药费起:他是嫌医药费太贵了——只要是输液,每天的花费都不会少于二三百,但他只能找公家报销30%,因为他的职业太过普通,他很想争取一个和军人沾边的荣誉称号,这样就可以享受80%90%医疗费报销的待遇,不过文革的时候,由于他曾经的国民党身份,他将能够证明从军经历的文件慌张地付之一炬,对此避之唯恐不及,可文革结束后,他曾经的军人身份就仿佛被永远遗忘了,政府部门不愿意给他一个身份,理由是没有证据,这样的说法也许有道理,不过看起来却有点心不诚,相信如果官员们愿意去调查,证明起来并不那么困难。

    无独有偶,隔了几天,一个坐在我身旁的老太太也聊起了类似的事,她说,这种事情实在是见怪不怪,她也认识一个曾经为抗美援朝出力的老兵,真的是去朝鲜打仗了,腿上有好几个子弹打出的窟窿眼,打完了仗,让回来就回来了,什么证明都没有,老太太说,这些兵大多没有什么文化,也缺一个心眼,不知道及时地到“上面”开个证明。我自己也在想,那时候的兵,难道也有体制内,体制外的“编制”之说吗?这些没有证明的兵,是不是没“编制”呢?反正不管怎样,都够让人匪夷所思的。

 

2,  老人每天都面对危险。两个同样是67岁的老太太坐在我两侧,其中一人居然因为给坐月子的儿媳炖汤,切菜时切破了手指得了静脉炎,半只胳膊以及腋下都长出了红包。可是,她的伤口连一厘米都不到!也不深,但为了消毒,医生硬是将伤口挖深了,弄得她很疼,现在大拇指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需要输液好几天。

    另一个老太太比她更惨,她身体不好,有糖尿病,抵抗力很差,得了尿路感染,从年初发病到现在一直是西药治疗,不停地输液,住院,都好不了(我劝她试试中医)。她的手指头还受过骨伤——大拇指被切菜刀削掉2/3指甲盖,跑了好几天医院,包扎打针输液,还有一次,同样是大拇指,在抱孙子的时候骨折了(骨质疏松确实是中老年女性的天大杀手),医院的治疗不到位,她自己也没有及时反馈,现在骨头还错位呢,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了,就是不太美观。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骨折,从小臂到手掌统统打上了石膏,老太太的手被困在石膏里足足11天,她的身体真的很差,11天过后,手指头就没法伸直了,现在还伸不直。

 

除去这些略感沉重的话题,还有一些无聊的谈话和场景,让无聊的我感到很有意思,比如,一些输液室的常客十分懂得享受,甚至会自备小说、洗好的水果以及各种零食,像对待一场战役一样严肃地度过两个小时的时光——其实比打仗更为有条不紊,你会发现他们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有顺序的:什么时候看书,什么时候吃苹果,什么时候吃麻花,什么时候闭眼睛休息一下……这样乐观的人,我不能不尊敬。

还曾看到一个妙龄美女病人对她的男朋友撒娇,说她已经输液好几天了,应该能吃肉了吧,然后就在一个小时内不停央求男朋友给她肉吃,但他又矮又瘦的男友坚守发炎期间饮食应该清淡的原则,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女友的无理要求。当时我脑子里有两个疑问:这么爱吃肉的女孩,怎么身材如此曼妙?这么漂亮的女子,又是怎么喜欢上这么不起眼的男孩?

不过,这个男孩在医学方面的常识显然胜过我见过的另一个英俊潇洒的型男,这人特地赶去附近的肯德基买了一堆汉堡可乐鸡腿之类的东西往她女友嘴里塞,可是女孩子一点也吃不进去,他就硬塞,我真想说,别吃这么荤腥的东西,不利于消炎,但是想想,话又憋回去了。

       中年小夫妻的对话也挺有意思,一天下午5点左右,一个贪玩的丈夫对他正在输液的妻子说:我晚上真的很想打球!真的!你没事了吧,那我就不陪你了,去打球了啊!

      

 

September 26

段子·关于建筑

1,看NPR去年的一篇报道,评论中国的前卫建筑潮,库哈斯对NPR记者吐露了一个很关键的真相:建央视新大楼的时候,人们希望这座楼发挥各种功能,能让庞大笨重的采访车自如进出,还得有设施齐备的高级宾馆,但是,这个项目班底的决策层大人物平均年龄只有30-35岁,而在美国,这个数字是70,欧洲是50到55。
 
2,又看了一篇2003年一个美国记者的报道,他从1990年就待在中国,这篇报道发表的时候,国家大剧院还没有建成。他提到,在中国做建筑,外国设计师不能独揽全部设计,这是法律与财力都不允许的,于是项目就会外包给很多中国的本土事务所,而且,也只能找中流或以下的事务所,质量没法保证,项目本身的潜在危险非常大,这些事务所还很可能将自己承揽的设计以及成套的技术方案稍加改变,偷偷卖给别人。
 
3,小说里的一个细节:一个富豪想盖大楼,而且想雇佣外国设计师盖,就找来一个有留学背景的设计师,用他的英文名,然后谎称这座楼就是由美国设计师的手笔。这座楼的大堂里有一块硕大的石头,是这个富豪从怀柔的某条小河里拉出来,充当8000万固定资产的,当然,这个固定资产的价值评估是由某国际顶级咨询公司完成的,他们所作的一切就是论证这块野石头价值连城。这篇小说里的另一个小故事是,房地产商的情人和他一起去处理钉子户老太太的事情,结果这个老太太把这个华尔街归来的漂亮女人的手指咬断了。这个老太太最后自杀了,上吊在开发商的新大楼旁边,一座即将被炸掉的厂房烟囱上。
 
4,关于建筑师与艺术家林缨(Maya Lin)。看10年前对林缨的采访文章,当时40岁的林缨说,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白人,和所有周围的美国孩子没有区别,她的父母也希望她融入美国社会,所以就没有教她中文,一点也没有,她自己也不期待希望去学中文。父母对她的家世也避而不谈,直到自己二十几岁,才知道林徽因是她的姑姑,到了40岁,她才醒悟,为什么自己的设计偏爱东方的简洁风格。其实,这没什么新鲜的,我想说的是另一个故事:我一个中学同学,很壮实的女孩,说她三岁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男的,家里也一直把她当小子养,后来知道自己是女的,哭了好几天。
再说林缨,最近,她设计的美国华人博物馆(Museum of Chinese in Ameirica)正式开张,这是她做的第一个和中国有关的建筑项目,但不是她的第一件艺术作品。此前,她用图钉制作的《长江》被美国驻华新使馆收藏。